地方賊 The thief of places

2018年10月18日

[地方 #枋橋古城] 偷走林家花園之外，常被忽略的板橋古城氛圍 #板橋 Banqiao / 新北市 New Taipei

已更新：2018年10月22日

依序帶大家偷了越南會安、馬來西亞檳城喬治市，以及廈門老城的故事，這篇帶大家回到臺灣尋訪一個大家可能不會意識到，它也曾是古城的城市「板橋」。什麼，板橋有古城？當然，板橋過去還有城橋和城門耶，雖然不是官方所建，而是板橋林家為了抵抗大漢溪對岸的泉州人入侵，所築的私人城牆，但依然存在的古城垣仍是板橋古城曾經存在的證據。即使板橋現在早已貴為新北市的首府，新板特區的發展逐步讓板橋躍上國際化的城市，但我們不能忽略板橋一路發展過來的遺跡，尤其這些都是板橋城市發展下，我們值得珍惜的過去。

當然，講到板橋的古蹟，大家都會想到列名為國家二級古蹟的「林家花園」。這篇不談林家花園，而是要談林家花園以外，大家比較不熟，但也一樣珍貴的文化襲產：像是古城內的老街道、四大古廟、被遺棄的城牆遺址、黃石市場等。然而，絕大部分板橋古城內的遺跡，都與家大業大的林家脫不著關係，而林家也牽動著板橋的發展，所以還是得從林家開始談起。

然而，板橋一開始的發展卻與板橋林家無關，而是另一位林姓「林成祖」。乾隆十三年（1748年）林成祖在擺接平原開墾，雖然初期凱達格蘭族的擺接社阻撓，但因林成祖幫族人治療瘟疫，順利獲得土地開墾權，並引大漢溪的河水，建大安圳，並分成兩條水路，包括從土城到四汴頭，再分流灌溉中和地區，以及及從四汴頭到港仔嘴的田地，這也使板橋成為台北盆地稻米的主要產地，也開始形成許多新聚落。

後來，林成祖受乾隆五十一年（1768年）的林爽文事件影響被捕，家業受到影響。而大安圳的維修花費也不斐，成為家族的沈重負擔，到了第四代已無力修繕，便將水圳所有權交與林本源家族，也開啟了林家在板橋的發展。林家雖然最早來台的先祖是林應寅，但真正開始在台灣深根居住的是其次子林平侯。林平侯於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像清朝辭官，到台灣定居於當時的大嵙崁（今桃園大溪），因為台北一帶有嚴重的漳泉械鬥。他在大嵙崁三層（今福安里）興建豪華的宅邸，並築大嵙崁堡防禦亂民、開墾田地、築灌溉水圳，也收取田租，而大嵙崁堡也有點類似在板橋建城的構想。

在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林家為了收佃租比較方便，在當時古名為枋橋的板橋地區，建弼益館，這也成為林家在板橋拓展版圖的起點。雖然咸豐元年（1851年）漳泉械鬥仍頻，林家五子中的林國華與林國芳，在枋橋地區漳州居民的邀請下，在弼益館旁興建三落大厝，並在兩年後舉家從大溪搬遷至，更於咸豐五年（1855年）開始籌建私家的枋橋城，以抵禦泉州人連年的騷擾。

對了，提到枋橋城就不得不提與板橋發展也相當有關的大漢溪支流「湳仔溝」，其實原本的城牆外有湳仔溪的河道做為天然的護城河，但現在都已被埋水泥馬路下了。在開墾初期的板橋，因河水的沖積，是個沼澤與溝渠交錯的肥沃的土地。除了大安圳讓擺接平原得以灌溉外，河運的暢通也讓來自大溪、三峽地區的茶、樟腦等經濟作物，能夠順著河流集中到板橋的渡口，再分裝運往艋舺、大稻埕一帶，板橋也成為大漢溪的轉運中心。

開發前的板橋，沼澤與溝渠交錯（所以才會有湳仔、浮洲等地名），沖積出肥沃的土地，是一個十分適合耕田的地方。漳州移民來到板橋之後，更是修築了大安圳，讓大漢溪的水源流經到各地的耕地，解決了內陸地方的用水煩惱。加上來自土地區的茶、樟腦等經濟作物，大多集中到板橋的渡口，等待運往艋舺、大稻埕一帶，也使得板橋發展成地方的轉運中心。

不過水運的部分因大正八年（1919年）興築桃園大圳，使大漢溪中下游的水量受影響。再加上船運被鐵路及軌道台車取代，板橋作為河運轉運中心的地位消失。有機會會為板橋這幾條水路在寫一篇文章，想了解板橋水道的可以拭目以待。不像新莊因河道淤積的影響落寞，板橋即使水道消失，卻因日治時期鐵路通過板橋，再加上火車站附近的工、商業開始發展，更讓人口聚集周邊，板橋得以持續其中心地位。

這篇將近八千字的文章沒有要談到日治時期的板橋，主要還是以板橋古城內的歷史襲產為主，就跟賊賊一起偷走，大家都忽略的「枋橋古城」的故事吧！

民以食為天，延續前兩篇都是談市場，這篇賊還是先從市場來起頭，再慢慢說枋橋古城的其他故事。古城內有座「黃石市場」，這應該是板橋地區最有名的市場吧，滿多美食節目都曾到這取景。雖然年代沒有到古城的等級，但這座建於民國五十八年（1969年）卻更有資格述說這一代板橋人的記憶，畢竟很多板橋人一天所吃的就靠這裡養出來的。

黃石市場的位置相當好，位在板橋的交通要道「北門街」上，附近又有香火鼎盛的慈惠宮，過去附近還有舊臺北縣政府。雖然新北市政府大樓早已搬到新板特區，但黃石市場依然熱鬧，除了市場本身，外面幾條老街都聚集著攤販。這裡也有許多有名的小吃攤，像是王家肉羹、老曹餛飩，賊去的時候都在排隊。在批踢踢板橋板看到一則討論，說黃石市場因優良的地理位置，過去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買菜的地方！

也是根據板橋板一名板橋人的文章，黃石市場雖然內部還是傳統市場，但周遭街區反而賣服飾比較多，現在賣菜的都集中在附近的福德街，這有市場的變遷史，有興趣賊下面有附上文章，大家可以參考看看。

大家都知道福和橋底下有二手市場，其實在黃石市場二樓也有二手市集，從一百零二年（2013年）開幕至今。雖然規模比較小，但來逛市場或古城時，也別忘了上去晃晃，看有什麼便宜的東西可以買。

雖然林家花園是枋橋古城內很重要的一塊，但賊在標題上已經著名這篇文章是要講林家花園以外，畢竟林家花園這麼有名，要細講它應該需要額外再生一篇文章，倒是很多人逛完林家花園就走，卻沒有認真地晃晃古城間的小巷弄，其實它們都很有趣，也很多故事可以說，就讓賊賊從林家花園圍牆旁的「文昌街」開始吧！

板橋文昌街有著不同於板橋其他鬧區的古意氛圍，一側是林家花園的紅色磚牆，也因為鄰近黃石市場，圍牆旁就有阿嬤擺攤，愜意地在樹下賣著蔬果。喔！不只圍牆的紅，街道上的幾顆大樹，讓整條街也充滿綠意。當然人不能只活在過去，這樣的古城氣質，也吸引著幾位想開店的年輕人，座落在這條鬧區後，卻有著緩慢步調的街區，像是YVES服裝工作室、One&Together兼展演空間，以及早午餐店湾島，呷早頓。

從清朝的林家花園，五、六零年代的街屋與市場，到當代的老屋更新，文昌街一路走來看了枋橋古城內的變遷與生活百態，這也讓文昌街興起了生活學堂這個團體，讓大家回到文昌街尋找板橋過往值得懷念的生活樣貌。對了，在文昌街還有一位大叔在路邊理髮，也有阿姨在路旁挽臉的小攤子，這在台灣許多賣弄老街的地方都很少看到了，結果在新北首府的舊城內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真的讓人感到確幸。

講完文昌街，如果在黃石市場或林家花園繞繞，會發現一些街道名很有趣，像是後菜園街、茶館街、宮口街、福德街、倉後街等。這些其實都是以前枋橋古城內的道路，而西、北、南門街則是過去的城牆。在城墻內當然是以林家為大，後菜園街過去可能是林家後面的菜園、茶館也許是泡茶的地方，這是賊自己猜想的啦！還有請地方文史專家來幫賊賊解謎。因此，除了林家花園之外，板橋還有古城牆、四大古廟等文化襲產可以尋找，而且真的需要「用心」。

在文昌街的轉角，有地方團體製作的枋橋古城圖（上面照片），大家可以跟著地圖，配上賊賊的文章走走枋橋古城。雖然日治時期為了興築鐵路而拆除古城門（牆），但還是有少部分遺跡被掩蓋在現代化水泥民宅中。在林家花園收費停車場內一冊，可以看到不同於一旁的石砌牆，這就是當時古城牆的一部分。

走到西門街上的民居抬頭看屋頂上，也能看到明顯的石砌痕跡。那板橋為什麼會蓋城牆，甚至我們比較熟的臺北城早了二十年呢？一切都是因為漳泉械鬥。咸豐三年（1853年），林本源家族正式遷居枋橋後，為方便攻守，於咸豐五年（1855年）興築了枋橋城垣，城門有五個：東門在慈惠宮之東、西門在接雲寺之前、小東門在北門街與文化路交街口、南門在今館前西路與南門街交會口、北門則在北門街口北門橋一帶。

看完板橋古城，走到接雲寺廟前，有一座十八羅漢公園，公園中有一座仿製的橋。橋下雖然早無河水流經，卻是昔日公館溝流經之處，現在溝渠已經加蓋成為馬路。清代時因公館溝溪水的阻擋，地方居民便用木板架了一座小橋，讓兩旁居民可以通行。木橋的設立也成為「枋橋」地名的來源。大正九年（1920年），日本除了調整行政區外，也進行大規模地名改名，枋橋才改為板橋。現在這座橋是為了紀念板橋地名緣起而蓋，只

可惜公館溝早已被世人遺忘在暗地下。

講完古城牆，接下來要來尋找枋橋古城內的四大古廟，這四大古廟或多或少都與旁邊的板橋林家有關，也與清代時北台灣連年發生的分類械鬥密不可分。板橋西門街上有三座毗鄰的老廟，當中有兩座就是四大古廟，包括大眾廟和接雲寺。與兩座古廟相鄰的是「西門福德宮」，土地公算是保佑街區的神祇，即使旁邊有兩間老廟相伴，土地公還是無法在居民日常生活中缺席。

林家除了興築城牆抵抗泉州人來襲之外，也於東、西、南、北四座主要城門外興建土地公廟把守，也能安定民心。然而，日治時期拆除城牆後，四門的土地公神像被集中至西門土地公奉祀。民國八十年（1991年）左右，北門福德宮重建，神像也被迎回奉祀，但在這裡還是可以一次看到東、西、南三尊城門的「古董級土地公」。因為這裡有三座廟宇，所以廟前廣場也非常的大，也成為街坊民居的公共空間。

西門土地公旁，則是位於中間的「大眾廟」，板橋四大古廟之一。同樣與漳泉械鬥有關，咸豐十年（1860年），林家與一些板橋仕紳建立了大眾廟，以供奉那些在械鬥中不幸喪身的漳州人。大眾廟經過多次遷建，於光緒五年（1880年）才遷到現址。老廟年久失修，直到民國六十五年（1976年），才由信眾集資重修，可惜的是重修後已不見過去古廟的狀態，也無法列入文化資產。

再來，則是另一座四大古廟「接雲寺」。接雲寺創建的故事滿好玩的，但也與械鬥有關。雍正七年（1729年）漳州的移民，在中和圓通寺附近建立「中和慈雲巖」，主祀觀音菩薩。但因在山上，當時整個擺接平原又沒高樓阻擋，視線遼闊，如果點燈，遠在艋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這就讓艋舺的泉州人不爽，認為這是漳州人刻意要敗壞艋舺龍山寺的風水，甚至願意出資請漳州人將慈雲巖改遷他處。

然而，你要叫漳州人把蓋好的廟遷走，本身就是件難事，而且這也涉及自身風水問題，兩邊不斷爭吵。在一次械鬥中，一把大火燒毀了慈雲巖，所幸廟中供奉的觀音菩薩，被林家請至板橋，逃過一場災難。林家便在板橋古城西北方建立寺廟奉祀，並取「承接慈雲巖香火」之意，而命名為接雲寺。光緒四年（1878年）在接雲寺所在位置，準備興建板橋林家五落大屋，便將接雲寺遷移至現在的位置重建。

不過，改遷至的這塊地原屬於客家移民

胡家人的田地，胡家要求讓自家的定光古佛陪祀在觀音菩薩才肯賣地，所以接雲寺才會奉祀定光古佛。接雲寺現在的樣貌也是經歷過多次改建，但廟中仍保有古物，像是廟前的石獅子是咸豐七年（1857年）所立。接雲寺重建時，林家林維源當時題有一「普陀在是」匾額，現在還保存於寺廟中，足以佐證林家與接雲寺的歷史淵源。

雖然前面一直提到漳州人和泉州人分類械鬥時代背景下所創建的廟宇或古城牆遺跡。在咸豐十年（1860年），板橋林家還是從以泉州人為多的新莊祐宮分來媽祖香火，一開始暫置在接雲寺。於同治十二年（1873年）才將媽祖移祀至已蓋好的「慈惠宮」中。慈惠宮在光緒十八年（1893年）以及民國六十五年（1976年）進行整修，早已失去老廟的格局，現在也成為三層樓的現代水泥建築，很難讓人認為是板橋四大古廟之一。

不過媽祖的人氣在台灣本來就很旺，這間又是板橋地區最早的媽祖廟，廟址座落在枋橋古城過去店舖聚集之處，所以才能成為板橋的信仰中心。話說板橋慈惠宮還與郭台銘有關，郭台銘小時候與家人借住慈惠宮一樓廂房九年，後來遺留下來的房間被風水師指出是廟中的財位，擴建時便安奉了五路財神。雖然有人認為這是迷信，但也讓慈惠宮中的五路財神成為求財者必拜的廟宇。

慈惠宮一旁就是南門街了，前面有提到慈惠宮周遭的街區商家林立，十分熱鬧。現在也是，走不遠更是年輕人聚集的府中商圈。商圈雖然移轉過去，慈惠宮這裡雖然成為舊商圈，老店家卻仍挺立。南門街現在便成為板橋著名的「糕餅街」，這讓喜歡甜點的賊賊非常喜悅，不過很多家都是結婚才會去選喜餅的啦！若要尋找平常吃的小甜點，就去長興或是信芳這兩間老店吧！

「長興餅店」第一代並不在南門街，創始人黃阿長原本是販售米糧雜貨的，偶爾會製作豆沙餅，街坊都覺得不錯，便開始製餅。二代移至南門街，也帶領了南門街走向餅業的繁華。一旁的「信芳月餅」也是老店，大家可以兩家都買來吃看看，看哪一個口味比較符合自己的胃口！

大家一定很好奇賊為何要在南門街75號前拍照，這其實是板橋的舊戲院之一「板橋戲院」。板橋過去其實有很多老戲院，但都關門了，有機會賊賊會寫篇板橋舊戲院文章的。

雖然天色暗了（字數也多了），但還是要走完這座廟，畢竟它的前途未卜啊！在車水馬龍的館前西路一側，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廟，它可是板橋四大古廟之一的「迪毅堂」，於2013年指定為市定古蹟（是四大古廟唯一被登錄的）。雖貴為古廟和文資，但迪毅堂現在的情況卻頗為尷尬。走在館前西路上，可能不會察覺到92號有座古廟，畢竟外觀看起來就是個鐵皮廢墟，而且廟前面的通道很暗，給人陰深、潮濕的感覺。

只有在迪毅堂廟前才閃爍著幾許微光，我想一般人都不會想走進這裡吧，甚至認為這是座陰廟。其實迪毅堂主祀的「徐元帥」，背後有著一段守衛板橋林家的英勇事蹟。

徐元帥，本名徐才，漳州人，擔任林本源家中的武術師傅，追隨林家一路來到台灣。當時正是漳泉械鬥最激烈的時候，徐才率領徒弟們與泉州人互拚，卻不幸身亡。板橋林維源與枋橋的地方人士於同治十二年（1873年）興建迪毅堂，奉祀徐才及其它亡於械鬥的勇者們。

堂前的門聯述說了他們的英勇事蹟：「迪毅冠全軍，當斯時披堅踏銳；義憤摧勁敵，受其賜報德酬勳。」堂內幾塊匾額同樣表彰他們的義勇，像是「古今昭義」、「勇氣猶存」等。

因此，當初登錄文化資產的理由之一便是它乘載了咸豐三至九年，北台漳泉械鬥的故事。走進迪毅堂，真的會很訝異一座這麼有價值的古廟，怎麼會落入今天這番田地。除了悶濕的臭味外，屋內光線不足，看起來也沒人整理，環境十分髒亂。雖然迪毅堂目前的建築體非原初，而是大正十四年（1925年）改建的，不僅擴大廟埕，也建左右護龍，成三合院建築，卻依然是新北市極具價值的廟宇。

可惜迪毅堂座落於板橋精華地段，廟埕後來被徵收闢建館前西路，左右護龍消失，旁邊樓房也陸續改建，就此讓迪毅堂藏身於暗巷間。照理來說，古廟被指定為古蹟應該要盡快進入修復程序，迪毅堂的案例完整表現了台灣文化資產保存詭譎的政治。2017年，迪毅堂發生火警，官方理由是放在神明桌上的金紙不明原因起火自燃。目前，新北市政府預計花一千多萬來修復這棟早已殘破不已的古蹟，就讓我們等等看迪毅堂未來是否真的能再現風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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